世界艾滋病日
小鱼 | 2002年11月12日
今年的世界艾滋病日是我知道的第几个艾滋病日我已经搞不清楚了。但是这一天,以及它前后的日子,与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红丝带、传单、宣传招贴、电视公益广告、新闻、专题节目……它们告诉你的,还是那些可以称之为“老掉牙”的东西——什么途径会传播,什么途径不会,AIDS,HIV,STD,直线上升的感染者人数,严峻的形势,号召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在学校里被发到传单的时候,我开始觉得那些文字的苍白无力。每年都是这样的形式和内容,我真的怀疑会产生多大的效果。
不是我杞人忧天,事实上,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的确印证了我的担心。
星期五中午和同学吃饭,因为拿到传单而谈论起艾滋病这件事情。究竟是如何讨论如何产生的分歧我已经无从记起,我只清晰记得她对艾滋病表现出的巨大恐惧心理和极端厌恶之情让我感到非常的惊讶。排斥艾滋病病人,避免与他们接触,即使是在日后的医疗工作过程中也是如此——她坚持这样认为。我不晓得持这样“传统”想法的人有多少,但我肯定不会在少数——即使是大多数人已经清楚了解艾滋病知识的情况下——你还是无法改变他们的传统观念。而如果连一个医学生都始终坚持这样的观念,我觉得实在是一件十分悲哀的事情。
因为艾滋病的传播途径的不同,很多人会自然而然地把感染者分为两类——因为血液制品而感染的,和因为吸毒及性交而感染的。然后,他们对于这两类感染者会产生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对前者同情,对后者厌恶唾弃。从情感心理因素上看这种观念几乎无可避免,但我认为,这仍然是一种歧视。
究竟什么是对艾滋病病人及感染者的歧视?是不是只有烧毁他们的房屋、用品,剥夺他们的工作权、受教育权、购物权,驱赶他们离开自己生活的故土才算歧视?是不是只有拒绝与艾滋病病人握手、交谈、共同就餐、就诊、乘车才算歧视?反过来说,究竟怎样才算真正消除歧视呢?
为什么可以把艾滋病患者人为分成两类来区别对待?为什么可以把一种疾病人为地贴上不同道德标准的lable?为什么可以因为得病的原因而决定你对一个病人的关爱与否?而对于一个病人来说,是否因此而得到不同的待遇是应该的呢?
我总是觉得,不管一个患者是因为何种原因而感染艾滋病,只要他是一个病人,就应该得到关爱和帮助。你可以厌恶吸毒和性滥交,但是你不应该因此而歧视一种疾病,或者一个病人。尤其是对于一个医务工作者来说,面对一个病人,必须剔除其他的感情因素而只对你的病人付出最大程度的关怀和爱,不管他得的什么病,或者怎样得的病,你都应该无条件地帮助他,让他康复。
纵使我们今天把预防艾滋病的宣传做得如此轰轰烈烈,但仅仅宣讲科学知识是远远不够的。不让大众的观念改变,对于艾滋病的歧视就依然存在,而这个对于艾滋病防治工作来说,是巨大的障碍。如果这种传统观念不改变,那么对于一个艾滋病患者,在你无法对他了解得更多的情况下,你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这种疾病等同于吸毒或性滥交,然后厌恶他、排斥他、远离他——歧视依然存在,即使是你知道了所有有关艾滋病的知识以后。
今天的预防艾滋病宣传工作不是说没有成效,有——人们已经知道好多患者是因为血液传播而无辜感染,好多人开始同情艾滋病患者——但是,大多数时候这种同情仅仅是建立在他们不是因为吸毒和性滥交而感染的基础之上,这远远不够。我希望的理想结果,是有一天,我们可以对所有的病人一视同仁,即使他是因为吸毒,是因为性滥交,那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他是病人,我就会去帮助他,给他更多的关怀和爱。事情本来就应该如此简单。
我的同学把她对艾滋病的坚决排斥解释为对于一种无法治愈的传染性疾病的巨大恐惧。但我觉得,这不能成为排斥态度的合理解释,尤其是对于一个医学生来说,更是如此。面对一种凶险的疾病,恐惧和排斥是否能解决问题?排斥它,远离它,是否它就永远不可能来找你?逃避不是解决之道,既然无法抵挡艾滋病前进的脚步,那为什么不勇敢地去面对它呢?我们要做的,不是远远逃开,而是深入地了解它,从而努力地战胜它。而作为一个日后的医生,更应该对疾病有一种大无畏的战斗精神,勇敢面对,不懈斗争。我不认为艾滋病是永远不可治愈的,而且正如它不那么容易治好一样,它也不是那么容易传染的。以你知道的医学知识而言,完全是可以预防的。那么,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就完全没有理由去惧怕去排斥这样一种疾病。
另外一点,我总感觉以往的预防艾滋病宣传工作,过分着重于预防,强调未感染人群如何避免感染,而忽略了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已感染人群的问题。而实际上,要战胜艾滋病,这两方面同等重要。如果对他们没有一个正确的态度,而让他们受到伤害,那由此引起的后果将比无法预防更加可怕和严重。好在今年世界艾滋病日的主题“Live,let live”——“相互关爱,共享生命”已经把重心移到了已感染人群上。有个更直接的译法——“你活着,也让别人活着”,更能够说明关爱艾滋病患者的重要性。其实每个人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一个艾滋病感染者,你希望别人怎么对你,该怎么做便一目了然。还想说的是,这种关爱不应该成为一种变相的过分关心——不需要所有的媒体都来大肆宣传一个艾滋病患者的婚礼,以此标榜整个社会不再“歧视”艾滋病患者。在我看来,有更多的人愿意给他们一个拥抱,一次握手,一句真诚的问候,一起吃顿饭……这些默默的关爱更为重要和实在。
相对于其他人来说,我觉得青年人对于艾滋病的态度显得更为重要一些。以我个人的亲身感受来说,觉得最好最有效的办法,是开展“同伴教育”。我初中二年级参加过这样一次活动,结果那让我得到一生都觉宝贵的财富。可以说,如果我那时没有参加“同伴教育”,很可能现在我的想法会和我的那位同学如出一辙。所以我非常奇怪的是,为什么时至今日,在上海这样的发达城市中,在我们这样的医学院校里,仍然没有进行过一次“同伴教育”的活动,而仍然只会发传单、贴宣传画?我觉得不仅大大有开展这样活动的必要,而且,应该从中学时就开展,这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来得有效。
本来以为这么多年以后,大众对于艾滋病和艾滋病患者的态度已经大为改观,但经过那次和同学的谈话,我发现事实远非如此,可能大部分人的观念还是停留在原来的水平上,只不过,多了一点有关这种疾病的科学知识而已。
最后想说,对于任何一种疾病,最有效的治疗手段不是药物,而是他人的关爱。
